洛_空蝉

阿尔斯维:

插图感谢 @_乂川 

 


年轻人正站立在庭院之间。

远处传来丝丝尖锐的兵刃碰撞声,与低沉嘶哑的叫喊声,原本听着很是可怖,但因为此时下起雨来,细密的雨声把这些都遮盖过去了。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慢慢浸透了他的衣物与面孔,一直湿冷至他的胸腔里头,他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也在无声的降落着一场瓢泼大雨。

雨落的越发大了。

年轻人终于转身回到屋内,他能够听到那些声音更近了,雨也冲刷不尽的血腥味悄无声息的顺着泥土蔓延过来。他慢慢走进屋子里头,坐在椅子上,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

他真的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才华横溢、一生崎岖、郁郁不得志,年少时最好最耀眼的时光眨眼就失去了,他甚至来不及捉住它的残影。如今去回想这些,简直如梦般不真切,他有时候会觉得命运给他的太少,拿走的太多,但思考这些也是毫无意义的。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抬起手握住了身前人的肩膀,笑了笑,轻声开口。

“今剑,你听我说——”

 

重生日

 

岩融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几经波折才终于找到一条通路来到里侧的门,周围一片熙熙攘攘的景象,警局挤得几乎水泄不通。原本他是不能进来的,但因为是死者的故交,所以最终还是依照着逝者家属的意愿放他进来了,他刚踏进门内,一眼便望到自己要找的人。

今剑过去从未在与他的信件中提到他还有个弟弟,但是他们确实十分相似,面容和细微的动作,简直是同模铸出的。对方从身形看至多十多岁的年纪,见他进来,似乎也认出了他,带着明显疲惫的眼睛闪出一丝亮光来,摇摇晃晃从椅子上站起来。见他有点儿犹豫开口的模样,岩融便先答他,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岩融。对方朝他点头示意,与他同肩往外头走,并且告知他他与他的兄长姓名相同,也是今剑。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别的地方仔细谈谈,这里毕竟太嘈杂了,对方说道。

同名的兄弟,岩融不由得侧头仔细走在自己身侧的少年,似乎注意到他的注视,对方朱红色的眼睛也朝他望来。他收回视线,心中思量这次的事件,他自己本身在国外做摄影的工作,今剑一直保持和他的通信,他们是相伴成长起来的挚友,即便地域有隔,也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数日前岩融先是接到今剑失踪的消息,接着又是他的死讯,最后又是一个从未听闻的兄弟,一连串的事件仿佛逐渐发酵起来的迷雾,让他寻不到踪迹。

他匆匆赶回国内,正赶上葬礼前的调查,没有棺木、也没有遗骸,他四处寻找,只得到一卷作为死亡判定的录像。在那卷尚且称得上是清晰的录像里头,他看见他的挚友在一个清朗星夜走进一栋立在黑暗中的巨大日式屋子,前后不过数分,屋子就发生了爆炸,燃成一簇巨大的火花。

他坐在椅子上,倒带,重看,再倒带,试图从其中找出点对方实际生还的证据。今剑慢慢踱进屋中的步子,黑暗,炸裂的白光,熊熊燃烧的火光,全然印在他的瞳孔上。他找不到间隙给自己设想中的挚友逃离的可能,但又无法推定对方的死亡,不知为何,或许这只是毫无依据的盲信,他想今剑并没有死去。他能感觉到这个,感觉到对方的形容笑谈还绕在身边,海浪般冲上来,不曾展露出退潮的征兆。

前头走着的少年将他带进一家餐厅,至少这里十分安静,客人也很少,适合交谈。少年身形的今剑在包中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摞纸张,又从中挑出一张递给岩融。他接过来,认出那是他所熟悉的今剑的字迹,那行字被藏在纸张的角落里头,内容却让岩融感到有些诧异。

想起来。

他盯着这简短的字迹,慢慢捏皱了纸张的边缘。

记忆、遗忘、回忆,若是摆出这样的字句,必定是有什么被遗漏了。而直觉让他认定这和对方的死密不可分。

岩融,你记起了什么吗?少年今剑向他这侧倾过身体,因为这是注明给你的信封里的残稿,所以我想这也许对目前的状况的有点儿帮助。语毕,他又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或许这么说有点匪夷所思,但我也忘记了很多东西,当我要思考的时候,我就会回想起来,但往日我对过去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它们全部都断裂在半月前了。

半月前,那正是他的挚友失踪消息传来的时候,岩融考量着两者之间的关联,又被对方牵起了手。那比他的手掌要更为小和轻,但稳定且温热,它们慢慢握紧了他,扣进指缝。我很困惑,岩融,我一直在努力回忆,同样一无所获,你是否也是如此?这样会让我感到些许安慰,至少我不是一人前行。我的哥哥……我甚至不确定他究竟是谁,但在我固有的记忆之中,全都是他的遗言,他让我这段时间和你呆在一起,你觉得呢?

岩融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他是想回答当然可以的,但眼前的一幕实在过于让人惊愕,在他的对面,少年今剑的座位旁边,那个已然被火焰吞噬的死者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而今剑对此浑然不觉,周围也没有人对此发出惊叹,岩融觉得应当是只有自己才能看见他。对方的嘴微微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是没有声音发出来,他又仔细看了看,顺着唇形读出对方所说的话。

记起来。

这个句子不断的被重复着,让他感到一阵晕眩,连前面今剑担忧的呼喊声都被延缓重音所干扰,水波似得模糊不清。不知为何,似乎他的脑海里也有着同样的声音对他低语,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困惑和哀伤,它低缓的呢喃着,岩融,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有些事情我总是能回想起来,细节也十分清晰,但那个人最后对我所说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我想我一定是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不止遗忘一次,我很害怕,如果日后我连你都想不起来了,那该怎么办?我要记起来,等到那个时候,这种时常涌现的、茫然的空虚应当也会褪去吧。 

那双眼睛沉的像居高馆的暮色。

岩融向后倒去,黑暗蔓延上来。

 

清醒的时候他是躺在今剑的住所里头,原本它属于身为兄长的一方,现在则归属弟弟。对方有点儿紧张的看着他,见他醒了连忙扶他起来,问他是否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他虽然因为葬礼的前奏而总是绷紧了脸孔,但还是有着几分属于少年的处事青涩。岩融咧着嘴笑,安慰拍他的肩膀告诉今剑他确实没什么事,并没有疾病袭来,他想他之所以昏迷也是因为突然见到亡者的缘故。

即使并不想去思考这方面的可能,但种种迹象,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都显示出他所熟悉的那个今剑已经死去的事实。唯一能够推翻这点的只有那句意味不明遗言,岩融想自己还是有必要再看看录像,打定主意之后他便不再焦虑,他本身也不是为了过往之事频繁悔恨的人,与此相比更重要的是尽可能的稳定未来。

今剑仍旧坐在床边看他,他跟对方说了自己想再次借阅录像的想法,今剑表示他可以去联系,但他本人并不想再看了,这会让他更为怀疑自己的身份。岩融伸出手揉揉对方的脑袋,把那梳理严整干净的长发弄得乱成一团,今剑被这突然地袭击搞得有些呆滞,反应过来之后,也跟着岩融笑,也只有在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属于少年人的天真才会显露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他都和对方黏成一团,日常无非也是做些打发时间的事情,或者漫无目的的闲逛,在街道上并肩着走。今剑总是说这个我曾品尝过、我曾做过、我曾见过,但等到真的去做的时候,他又仿佛是第一次见的新鲜模样,岩融越发觉得他的身份确实十分模糊而可疑。

等到借阅录像的那天,他就自己到房间里头再细致的看一次,前面和之前所见的别无二致,岩融不禁感到些许失望。但在这一次,原本应当停下的部分却没有陷入灰白的雪花点,而是继续向下,他握紧手掌,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

浓烟滚滚的残骸之中,无声的烧着噼啪作响的残骸,五分,十分,一刻,画面都没什么叫人振奋的东西。但就在这时候,岩融看见一个身影从那断壁残垣中慢慢走出来,他似乎十分困惑,左右张望了很久,这才慢慢的往监控所在的地方移动。等路过这个监视点的时候,他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岩融瞬间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来。

那张脸他非常熟悉,异常熟悉,他甚至能够立刻念出对方的名姓。

那是他自己。

今剑推门进来,担忧的看着他,问他怎么了,岩融这才发现自己把茶具推下摔碎了。他考虑了下,还是把这个隐瞒了下来,他认为现在让今剑看这个并不合适,况且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好带着对方。思考到这里,他伸手关闭了录像。

没什么。

真的吗?

真的啦,今剑,等会我们再一起出门吧。

今剑点点头,但神色间还是不确定,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岩融从床上翻身起来,迅速跑到对方身边去。他一把将对方抱起来,在其带着笑意的叫喊声中原地转了起来,而后一起大笑着倒在软绵绵的床垫上,今剑的长发漏进他的脖颈中。岩融,我和你说,我还是想不起来,对方有点儿沮丧的说道,我试了很多次,总是不行。但随之他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不过现在和你一块我也挺开心的,所以我觉得也许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今剑翻过身,凑得离他更近了,对方的呼吸间都带着甜蜜柔软的味道。岩融看着那朱红色的眼神,竟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却又十分习惯这亲密的距离。

随后这个自空白而来的少年如释重负般吐出长长的叹息,在他怀里睡去了。

 

数日之后,确定对事故现场的监控有了一定的放松,岩融便决定深夜偷偷潜进去做调查,毕竟有些东西不实地看总是没办法确定。他是个行动派,有了念头便会开始做出计划和模拟,紧接着就是行动。确定今剑已经入睡之后,他悄声走出大门,在夜色中向着目的地走去。

那个事故现场是仿古日式的宅子,之前是作为一个休闲的地方,那时候正好处于维修期间,偏偏发生了事故。他一路上都注意着不要被仍旧在此地徘徊的警员发现,想要慢慢潜进去,等到到达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就在他走进其中的一瞬,那些倒塌的残垣断壁慢慢挺直身躯,暗色的灰烬纷纷向上飞去,火苗的炙烤从它们身上褪下,回复原本美丽精致的模样。烧成焦黑的水池重新流入淙淙泉水,雕梁画栋全然重生,而在他的身后,他的挚友跨入这使光阴倒转的宅邸,向他走来。

月色如故,那是十五日前的月亮,也是千年前的月亮。

今剑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与他擦肩而过,向着里侧走去,岩融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这或许确实是一场回放。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影子,跟着他往里走去。

在他的身后,火焰无声地烧了起来。

 

今剑从一个噩梦中醒来。

在那个梦中降着连绵的大雨,硝烟从远处传来,他浑身冰冷,又浑身滚烫。在那个梦中,他拼命想听清那个声音,听清那些语句,但一切都被细密的雨声覆盖了。醒来时他的脊背上全是冷汗,他赤脚走下床铺,不自觉的走向岩融的房间,而在那里却空无一人。

他有点恐慌的搜寻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找到,今剑咬了咬下唇,不死心的又看了遍,这才发现那卷录像。他的心跳很不均匀,这种不安的感觉十分少见,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岩融。尽管见到对方出现在那卷录像里他也十分诧异,但很快这份讶异就被寻找岩融的迫切压了过去,他匆匆踏上木屐,朝着外头跑去。

原本还有点吃力,但在后面今剑跑得越来越快,甚至仿佛从背后生出黑色的双翼,而头顶那轮月亮也变成了鲜艳的朱红。

他轻轻踏着薄云,朝着那宅邸飞去。

降落之时,那里已经被烧的天际一片通红,今剑迅疾的降落停息,试图找到岩融的身影。但四周都是黑烟滚滚,他只能慢慢的摸索着前进,沿着吱呀作响的长廊向前,心中焦虑无比。他摸不清岩融现在的状况,只希望他能等到自己到来,无论如何,这才是他最为期翼的事。

就在他又穿过一道走廊的时候,四周的景色都变了,火势顿止,冰凉的液体打在他的脸上,他用手轻轻抹去,意识到那是雨水。

大雨滂沱而落。

而在他的前面,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今剑瞪大双眼。

在思考其他的东西之前,恳求便脱口而出。

不要死。

他哀伤的想道。

不要死,义经公。

 

岩融走进那间屋子,门倏然合上,只在这时候他才清醒过,感到身边的空气渐渐变得灼热。身前的今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他平静地看着岩融,轻声说道。

你记起来了吗?

岩融点点头,就在走进此处瞬间,他已然回想起一切。包括今剑出阵后下落不明,被困在这个敌人所设下的死循环程序里,而他来寻找的事。这里的设计十分精巧,但凡进入其中,便会不自觉的遗忘自己的身份,被禁锢其中。

是我让你将我从这个烧毁的宅邸带出去的,但是今剑呢?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不会为了是否改变历史而影响现在的任务的。

是的,确实如此,那个今剑点点头,但是坐视不理,和亲自动手终归是有区别的。很多人都能够做到对追悔莫及之事漠视,但要双手重新染血,再来一次那种哀痛,还是有点困难的。今剑来到这里之后虽然也明白要出去就必须通过义经公那里,但是他仍旧无法下定决心再一次杀死对方,而一旦他没有这么做,这十五日就会再反复一次,他也会再在这大火里死去一次。他可能也是想思考一下再做决定,但这里很容易模糊我们的记忆,稍不留神就会因为遗忘而困在其间。

不过你能找过来就容易多了,岩融,你在这里,他终究是会走过来的。

岩融透过窗户向外看,火无声的烧着,他低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今剑似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止不住的笑起来,你这时候倒担心起自己对他的影响力了?让我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也是我,他也是今剑,我们尽管是一个灵魂的两半,一段记忆的分割,但我们终究都是同一人。

而只要是今剑,就一定会去到你的身边。

那双眼睛。

岩融,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了?有些事情我总是能回想起来,细节也十分清晰,但那个人最后对我所说的话,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了。我想我一定是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不止遗忘一次,我很害怕,如果日后我连你都想不起来了,那该怎么办? 

沉的像居高馆的暮色的眼睛。

今剑抱着他,他的声音中满是茫然困惑。

我已经将你遗忘一次了。

岩融看着对方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过往的事和如今的事混在一起,让他无法分清。他最终只是扭头向着门外,悄声说道。

雨下起来了。

 

年轻人正站立在庭院之间。

远处传来丝丝尖锐的兵刃碰撞声,与低沉嘶哑的叫喊声,原本听着很是可怖,但因为此时下起雨来,细密的雨声把这些都遮盖过去了。年轻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慢慢浸透了他的衣物与面孔,一直湿冷至他的胸腔里头,他觉得自己的体内似乎也在无声的降落着一场瓢泼大雨。

雨落的越发大了。

年轻人终于转身回到屋内,他能够听到那些声音更近了,雨也冲刷不尽的血腥味悄无声息的顺着泥土蔓延过来。他慢慢走进屋子里头,坐在椅子上,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下定决心要去做这件事。

他真的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才华横溢、一生崎岖、郁郁不得志,年少时最好最耀眼的时光眨眼就失去了,他甚至来不及捉住它的残影。如今去回想这些,简直如梦般不真切,他有时候会觉得命运给他的太少,拿走的太多,但思考这些也是毫无意义的。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抬起手握住了身前人的肩膀,笑了笑,轻声开口。

“今剑,你听我说——”

他发起抖来,他想把那双手拿开,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今剑,你听我说,这并非弑主的行为。我知道如此对你是十分不公平的,但我所得的不公已经太多,我也曾想要一个更好的未来,想大展宏图,想在这个世上用尽自己的才华与抱负,而今我只想快些结束这一切。我太累了,今剑,我想休息了。你听到了吗?那是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们快要打上居高馆了,若是被俘,我大约会更为痛苦吧。所以不要为此而感到不安和愧疚,我再说一次,这并非是弑主的行为。

这是为了守住我最后的尊严。

年轻人温和的牵起他的手,让他举起刀来,他头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沉,几乎有千钧之重。

今剑。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轻轻指向后面,还有人在等你。

他在等你。

岩融在等你。

他闭上眼睛,挥刀斩下,血浸透了他的身体,如此滚烫,如此冰凉。

年轻人倒在他的身上,那身躯轻的就像是一阵雨。

 

岩融接住了冲入门内的今剑。或许是用尽气力,对方在确认他完好无损的那刻就陷入了黑暗中,他把对方背到背后,向外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你不离开吗?他向着他的挚友、那个已然千年未见的影子说道。

敌人发现这里被破坏的话很快就会赶来吧,我在这里还能拖延一下,等到你们离开这里,我自然也会再次回到今剑灵魂中去。

岩融点点头,犹豫了下,再次问道。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那个月明风清的桥上一战,如今仍旧仿佛昨日,又仿佛模糊的看不清了。

今剑怔愣一下,随即冲他笑起来,狭长的双目弯成一线,身后天狗的黑翼展开来,几乎要遮蔽鲜红的月色。

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对方又推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快走吧,向前跑,不要再回头了。

岩融又看着对方一会,转身往前飞奔而去。

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远离,长身玉立的男人转过身去,他能感受到敌人已经很近了,他们就混杂在攻上居高馆的敌军之中。他慢慢地抬高手中的大太刀,凝神屏息,目光锐利警觉,一如他千年前在五条大桥桥畔一般。等他感受到敌人已经很近时,他微笑起来,慢慢说道。

我要认真起来了哦?

 

刀剑碰撞与厮杀声在耳侧骤然响起。

三日月宗近帮他们挡了一击,随后斩杀了旁边的敌人,对方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优雅调子,一边回击一边跟他们说话。你们终于回来啦?啊呀,审神者最近可是担心要命,一丢丢两个,她都要食不下咽了。不过不止你们被困噢,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刚回来,脸色可是相当不好,看来今天的战役应该会蛮顺利的。

岩融大大咧咧回身配合友军的动作,表示自己之后会带着今剑去报道的,三日月这才继续那慢悠悠的动作向前开辟血路。岩融看了看,又揉了把今剑的脑袋,问他仍旧满面愁容的原因。今剑你为何不开心呢,我们不都回来了吗,以后多注意就是啦!

今剑仍旧是那副带着微微困扰的神情,过了会才小声回道。

可是,我还是没有完全记起来。虽然义经公最后和我说的话我已经想起来了,但再往前呢?我是说,我还是大太刀那会儿的事……我觉得我可能真的记不起来,这样子不是少了很多和岩融的回忆嘛。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我想我一定是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不止遗忘一次,我很害怕,如果日后我连你都想不起来了,那该怎么办?

我已经将你遗忘一次了。

岩融想了想,朗声告诉对方,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噢,反正我现在一直都和今剑在一起,这也没关系。而且若是你实在无法回想的话——

他坦然的回答道。

我替今剑你记着不就好啦。

今剑沉吟半晌,眼神逐渐恢复神采奕奕的精神劲与喜悦,他朝岩融点点头,露出一个充盈着喜悦的、平静满足的笑容。而后他们背靠背,一如现今、一如千年前、一如已经失去和现在拥有的,做出厮杀攻击的架势,向着前头的敌人大步而进,冲入历史的滚滚洪流之中。

 

END。

 


 

评论

热度(158)